教堂钟声响了。这是欧洲大地上惯常的声波。夕阳中的袖珍小国圣马力诺，几处教堂的钟声交错和鸣，听来却别有意趣。

　　圣马力诺整个国家在一座约海拔700米高的山上。记得在登上这个国家的途中，用英语向一位坐在自家单栋小楼朝街的回廊上浇花的妇女，打听瓦洛尼宫还有多远，她说，啊，那在首都里面哩！原来，这个面积只有61平方公里的小国，山上西坡那部分包括三座城堡的区域，叫圣马力诺城，是其首都，尽管我问路时已经可以望见进入首都的圣方济各门，那位妇女却还是觉得自己是城外郊区的居民，这样的空间感，令我这从辽阔的中国宏大的北京来的游客深感惊讶有趣。

　　整座圣马力诺城是一件完整的文物，是令旅游者目眩神迷的胜地。我向往已久的瓦洛尼宫，是国家博物馆与图书馆所在，里面庋藏的文物丰富多彩，特别是那100多幅公开展出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精品，视觉上具有强烈的冲击力，能引发出观赏者丰沛的联想。

　　世界上有些名胜古迹开发旅游业以后，会产生出一些新盖的旅店、餐馆和纪念品售卖店，这些新建筑往往在风格上与原有的古迹相龃龉，而且体量过大，喧宾夺主，实际上形成景观污染，我们国家一些地方就凸显着这样的问题，“无烟工业”虽然无烟，却让人满眼“工业”而看不清原汁原味的景物。圣马力诺在这一点上处理得非常之好。它不在旧城里增加任何新的建筑。旅店、餐馆和商店的功能都由原有的古屋承担，房屋的外表一律保持原貌，里面也只是顾及到今天旅客的需求而适当加以改造，绝不让人产生古人戴手表穿牛仔裤的感觉。比如有一家卖当地著名的果子酒的商店，门脸完全是一百年前的样子，橱窗里除了用遮蔽的电灯光把陈列的各种形态、颜色的酒瓶照得轮廓分明、鲜艳夺目，绝不露出任何“现代化”痕迹，十足地古色古香。沿着古堡甬路的一系列旅游纪念品售卖亭，虽然是新造的东西，在形态、色泽和细部装饰风格上，显然有很细致的把关，绝不让其起碍眼破相的消极作用。

　　教堂钟声响起来时，对我而言，引发出的不是宗教的情怀，而是悠远的历史沧桑感。到名胜古迹地游览，不仅应该有眼的享受，也应有耳的享受。由于游客多的时候，会有游客发出的各种声音的混合污染，使我感到不舒服，我总是尽量避免在游客的高峰期，去游我心仪的景点。我特别害怕在景点遇到管理部门额外添加的一些“奉送音”，比如在寺院里有电声喇叭播出的唱经声，在园林里有隐蔽的音响播出的古琴曲什么的，播音者是出于好意，却不知这纯属于画蛇添足之举。欧洲的各旅游地绝少出现这样的声音安排。进入教堂，有时会听到管风琴或唱诗班的乐音，但那确实是在举行仪式，让人觉得自然而优美。

　　圣马力诺城虽然很小，街区间却一连有好几个广场，每个广场大体上都以一座教堂为主体建筑。我穿过蒂塔诺广场，来到自由广场，又弯到加里波第广场，最后经过望楼广场。钟声在这些广场里回响时，耳膜有种被抓挠的感觉。踱出圣方济各门，迈出这个小小首都，眼前豁然开朗，背后的钟声变得悠扬动听，越过头顶上空，朝山下广袤的意大利田野弥散，这时就觉得一颗心仿佛被天鹅绒包裹了起来，思绪也随之温柔而绮丽。

　　慢步朝山下走去，琢磨城里那一连串布置着圆雕的广场。欧洲城市很早就重视在街道衔接处设置广场，使市民除了在通道上运行外，还有一个漫步、休憩的公众共享空间。广场的功能很多，像奥地利萨尔茨堡古罗马风格的大主教教堂前宽阔的大广场，就经常用来作为露天剧场，演出古典歌剧。圣马力诺城的连环广场，是他们历史悠久的双执政官体制下的市民民主生活的必备空间，也是他们国家持续安定康乐的生动象征。在清越的钟声里，我告别了这著名的欧洲小国。